妈妈的电话是周日下午打来的。

这次的话题也不让谭闵珠意外。

谭闵珠刚洗完衣服，袖子卷到手肘，手上还有洗衣液的柠檬味。她正把最后一件衬衫从盆里拎出来拧干，手机在茶几上震了起来。屏幕上显示“妈妈”两个字，她擦了擦手，接起来。

“闵珠，上次那个王先生——”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背景音是老家客厅电视机里戏曲频道的咿咿呀呀，“人家回去以后跟介绍人说你眼光太高，说他好心好意跟你谈条件，你当场就给人难堪。”

谭闵珠把洗衣盆端到阳台上，一件一件往晾衣架上搭。“他说的条件，是要我辞职给他带孩子照顾老人。”

“妈知道他说得不好听。但你姑说后来又介绍了一个，也是三十出头，没结过婚，在自来水公司上班，人老实本分——”

“妈，”谭闵珠的声音很轻，但母亲停住了，“我不相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。阳台上的风把她刚晾上去的衬衫吹得轻轻晃动，衣架和晾衣杆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。

楼下小区里有小孩在骑滑板车，轮子碾过水泥地，咕噜咕噜地响。

然后母亲的声音重新响起，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试探的商量，而是某种更沉更重的东西——像是在厨房里憋了很久、终于端出来的一盘冷掉的菜。

“闵珠，你过了年就二十九了。你还想挑到什幺时候？”

“我没有挑——”

“你爸昨天晚上跟我说，说当初让你上师范是让你稳定，不是让你剩下的。你知不知道这话他说得多难受？我们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思——从小到大，你要什幺我们给什幺。让你念师范是为你好，让你回来考编制是为你好，现在让你好好找个对象也是为了你好。你怎幺就不能体谅一下我们的苦心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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