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后。

慈云庵的桂花树长得更高了。枝干撑开了一大片荫凉，每年秋天花开的时候，整座庵堂都浸在浓郁的香气里。金黄的花簇拥挤在枝叶间，细风吹过，便簌簌地落下一层花雨来，青砖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金色。

念安五岁了。他是一个安静的孩子，不闹，喜欢一个人蹲在桂花树下看蚂蚁搬家。有时候一看就是半个时辰，一动不动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小僧衣，是妙莲用自己穿旧的衣服改的，袖口和裤脚都接了一截，针脚走得又密又整齐。

他的母亲妙莲每天早晨带他做早课。她跪在蒲团上敲木鱼，他跪在旁边的小蒲团上。跪不住太久，跪一会儿就歪了，然后趴在地上，用手指去拨木槌。妙莲从不呵斥他，她只是把他的小身子扶正，然后继续敲她的木鱼。木鱼的声音不急不缓，笃笃笃，从正殿传出去，飘过院子，飘过后院的菜地，飘上后山，一直飘到三里外那间茅庐门口。

陆慎言五十二岁了。头发白了一半，背也有些弯了，抄经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结了厚厚的老茧。他的茅庐比以前结实了一些，慧明帮他用泥砖重新砌了墙，茅草顶加厚了一层，下雨天不再漏了。门口他用碎石铺了一条小路，路边移栽了几丛野菊，秋天的时候会开出一小片黄色。他每天的生活和五年前一样，早起，磨墨，抄经，砍柴，煮粥，看山下的炊烟。五年前他还经常想起她们，每一个人的脸、声音、气味、身体在他身下的感觉。现在他偶尔想起她们的时候，不再带着愧疚或欲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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