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后的故事 (完)

在加洲，阳光是特别廉价的物品，甚至过盛得有些顾人怨。对我们这些从香港过来的退休人士，倒是恰到好处，和暖、灿烂。

「Marcus，起床了。」

我摸着枕边人的脸，他眼角的折纹多了很多，我也是不遑多让，两张脸四个眼角加起来，大抵有上百条。岁月催人，一双手从指节到手背，无一处不是皱折。

Marcus的呼吸虚弱轻浅，因为上了年纪的关系，和我一样变得早睡又早起，甚至难以入眠。我抚着他的脸，手粗糙的质感想来是很不舒服。他皱皱眉，很快便醒转过来。

「甚幺？」他嗓子没怎幺变，就是气量少了，「怎幺？」

「起床了。」我用哄孩子的口吻道，「今天不是约了邻家的张先生，要去登山的吗？」

「登山……」他喃喃着，「对、登山……」

他行动缓慢的坐起床，套上橡胶拖鞋，可还没站起来，一阵剧咳便让他顿了下来。我吓一惊，忙上前去拍抚他的背，便说，「怎幺了？没事吧？」

Marcus按着胸口，唔的应了，是想把咳嗽强压下去，可适得其反，脸别到红后又是一阵剧咳。我心里慌，就着柜子上的水瓶倒水，让他一边喝一边顺气。老了、不中用了，年轻的底子随着岁月溃散掉，Marcus自从年前一次大感冒，气管变弱，咳嗽一直清不走。

他皱起花白的眉，做了无数个深呼吸，终算是让胸腔舒服了。看看我，眼珠子透着茫然，「慕，还赶得着吗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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