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平十二年冬，雪霁闻乌啼。

澜江封河未化，梅枝覆满霜白，向南门外二十里处的驿道裹了一身银装。驿卒披蓑执鞭，驱赶着一列由丰瑶钱粮车队组成的长龙缓缓北行，车后是一名披大氅、目光冷峻的青衣男子。他骑在一匹乌鬃高马上，目光扫过破雪之路与车轮留下的深深辙印。

这一回，他奉命暗中巡视岁终岁赋上解情况，名为监察，实则作弘桓帝耳目，探察百司弊漏。

还记那日温诏殿内青烟袅袅，弘桓帝一身团龙纹常服，面色凝重地端坐御案前。

沉稳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，殿门之角柳青锦袍飘动，随后一道挺拔的身姿踱了进来。

他负手前行，见着龙颜跪而不俯，作了一揖道：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
弘桓帝目光停在他脸上，摆手示意他起身：“免礼。”

朝堂诸臣皆言他处事不豫，行如霜刃出鞘，片情不留，从前些时日的漕运积弊案，可知晓一二分。

弘桓帝随手掀起一页文牒案，是今岁南都腹地与澜江两省的钱粮实收报表，数据虽写得端正工整，却都对不上与户部的核算折价。

纸上写着：澜江转解粮五十四万石，而户部在秋陵港与涵州码头亲点之数，仅得三十万出头。二十四万石军粮，蒸发得无声无息，是整整五个军镇一个月的口粮。

弘桓帝直视他，神情令人琢磨不透：“你可曾见过南滢一带的解粮章程？”

重真晔答：“见过。章程规定，粮食折为银、银再折为布匹，交由布政使司定点解运，再入户部账。银粮之数，皆有三联文契，一存县、一送府、一解户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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