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必须在Y女士来以前清除兽的痕迹。

胃有点痛。

从哪时候开始的呢，Y女士每周的一三五下午会过来。她像机器一样准时，每天的行程毫无误差。每个一三五的下午四点，门铃便会响起——两短一长——并不是什幺暗号，她想，如果这令人焦躁的声响也有情绪的话，应该是表示：我来了；我正等着；还要让我等吗你让我等好久⋯这样的意思。每次开门后Y女士总是一脸夸张笑靥的直步而入，但在她保持微笑招呼一面奉上室内拖时不发一语，自顾自的沉默直到素色套装包裹的松弛身躯陷入沙发后，才开始两人的制式的下午茶时间。

准确到像是节拍器般恶心的规律。

茶点和八卦是必要的。每个下午茶都少不了茶点和八卦，它们同时是兴奋剂和抑制剂，兼具圆滑线和休止符的功能。而在这个如打卡般的下午茶时间，她负责提供茶点消化八卦，Y女士则负责提供八卦消化茶点，基本上两个人可以各司其职，互不干扰，极有效率的达成分工。

她试图回想上次Y女士说了什幺──似乎和哪家的媳妇有关……，然后是新闻的话题，然后又是哪家的新生儿？……。每次，她总是静静地听着，应个几声，但从来就不是对话，需要一来一往的那种。她相信Y女士也挺满意这样的交流方式的，若是她应声得太频繁，还会被特地瞧一眼，那一眼的意思大概不外乎是：你逾矩了、太多了、做好你该做的废物。所以她倒也学乖了，嘴巴能自动顺着Y女士的话尾适当的咕哝几声，就算她的心神全不在话题的脉络上，而是在某处天花板上的兽，她也能条件反应的回复Y女士的话尾。Y女士千篇一律枯燥平板的嗓音，总能让兽无比兴奋，巨大的尾巴甩呀甩的，烂疮的气泡爆得特别频繁响亮，牠还会恶作剧似的试图伏行到靠近沙发的墙面，害得她眼神直往上飘，忧心Y女士会发现在她上方的兽。突然，记忆打入她的脑中──前天，Y女士突然停住话题，语尾甚至还悬在空中。她盯着她久久不说一语，皱折的眼皮抽动薄唇紧抿。突袭的宁静让她回过神绷紧神经，连呼吸都捏着不敢用力──一瞬后，Y女士鼻子抽动，「怎幺，有怪怪的味道？」她在她从来没有中断的故事中插入了这句话，只说了这一句，难得的用正眼瞧着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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